黑暗

彷彿永無止盡的黑暗

我只感到自己渾身輕輕飄飄的不知身在何方

我在作夢嗎

......

我失血過度昏倒之後,碰撞的聲響驚醒睡夢中的曉柔,雖然曉柔發現後,立刻叫救護車緊急的將我送到醫院,但我卻依然陷入重度昏迷。

因為失血過度,導致腦部缺氧,身體已經出現失溫的狀況,一度發佈病危通知,但索性經過大量輸血和醫師的緊急搶救之後,總算慶幸的撿回一條命,雖然暫時脫離險境,但是卻依然處於昏迷的狀態沒有甦醒的跡象。

經過醫師層層的檢查之後,卻依然無法診斷是何原因。

主治醫師例行性的巡房,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一次比一次更加皺著眉頭,看著趴睡在病床旁的曉柔,他請身旁的助理拍了拍曉柔的肩膀。

曉柔揉著惺忪的睡眼抬起頭來,看見主治醫師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立刻緊張的站起來,似乎有點暈眩站的不是很穩。

醫師趕忙扶住她慌忙說道:「妳坐著就好,不用站起來,我只是要問妳一下,昨天一整天還是都沒有甦醒過來的跡象嗎?」

曉柔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一點甦醒的跡象都沒有。」

「這就奇怪了,他應該只是在處睡眠狀態,怎麼會還沒醒過來?」

曉柔一臉擔憂,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醫師,請問我哥到底是還有什麼問題?不是已經脫離險境了,怎麼還會在昏迷狀態?求求你幫幫我們好嗎?」

醫師皺了皺眉頭,緩緩的說道:「尹先生的呼吸、脈搏、心跳以及腦波我們都經過詳細的檢測,目前一切都正常,他也已經脫離昏迷,只不過為什麼還沒醒過來我也感到匪夷所思。」

「醫師,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們再檢查看看他現在的狀況,我們很怕是不是有什麼意外的狀況發生。」沈櫻也醒了過來,站在一旁說道。

這幾天除了曉柔在醫院裡陪著,沈櫻也意外的出現在醫院裡面,說是反正暫時也在休息,就來醫院幫幫忙,也算是感謝當初尹燁嵐幫助她時的報答。

醫師點了點頭,翻開尹燁嵐的眼皮,拿著手電筒照了照瞳孔對光源的反應,又做了疼痛反應和呼吸的測試,臉上的眉頭才稍微紓展。

曉柔看醫師已經檢查完畢,趕忙的問道:「我哥狀況還好嗎?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

醫生頓了一會,緩緩說道:「他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經過我的判斷,他的眼球一直處於高速顫動的狀態,這是人類在深度睡眠時才會產生的做夢狀態,所以他應該再過幾天就會甦醒,妳們再多加注意他的狀況即可。」

「作夢?」

曉柔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做夢叫不醒?這需要注意些什麼嗎?還是讓他多多休息就好了。」

醫生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沒錯,只要讓他多多休息,多補充一些營養就好,休息夠了他就會醒過來。」

□   □   □

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準確來說是第十一天,曉柔也因此已經曠課十一天。

曉柔在歷史研究所的指導教授非常擔心,說起來很讓人難以相信,曉柔是考古研究所唯一的一位研究生,但是考古學在台灣非但冷門,而且錄取的分數還不是普通的高,所以搞的整個研究所就這麼一個學生。

所以曉柔從來沒翹過課,因為只要一曠課,指導教授立刻就會打電話找人,尤其是這次曉柔請了將近兩週的事假,教授每天都不斷的打電話來詢問關心發生什麼事情,最後曉柔才把我的狀況告訴了她的指導教授。

指導教授也非常通情達理,不但好好的安慰曉柔,隔天竟然帶著水果和雞精專程來探病,不知道是為了我的病況而來,還是為了我手上的那支古錶而來。

除此之外,院方卻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在私底下將我的病情判斷為「超時工作」,上報至「勞工安全管理委員會」列為密切的個案控管,避免過勞死的可能出現。

「哥,你醒醒,你不要丟下我。」 曉柔又哭的眼睛紅腫,哽咽的啜泣著。

沈櫻趕緊抽了幾張面紙幫曉柔把眼淚擦擦,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輕輕的安慰著。

曉柔連續幾天沒去學校上課,待在病床旁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美麗的雙眼哭的紅紅腫腫,清秀的臉龐卻帶著疲憊的憔悴,每個來探病的人看到都替這個女孩感到不捨。

尤其是我公司的同事兼死黨阿倫,來探病幾次看到曉柔每天以淚洗面,也許是心裡的某樣東西被觸動,據說每天下班一定藉著探望我病情的名義,慢慢的也就跟曉柔漸漸的熟絡起來。

雖然有阿倫和沈櫻的陪伴,但是每天晚上,當病房裡只剩下微弱的慘白燈光的時候,雖然知道哥哥沒事,但還是會不自覺的流下眼淚,幸好沈櫻總還在身邊陪著她。

從小就哥哥最寵她最照顧她,也是她唯一的親人。

從小她就失去父母,被送到寄養家庭後,卻又不幸遇到喝醉酒就會家暴的養父和嗜賭成性的養母,她因此偷偷逃離了寄養家庭。

那天是她四歲的生日,天空下著大雨,她帶著從小就和她生活一起的狗狗,一路想要走回曾經居住的家裡,卻因為體力不支昏倒在巷子裡。

她發著高燒,模模糊糊之中只覺得好像被揹著走了好長一段路,昏昏睡睡了好幾天,醒來的時候,身邊除了總是陪著自己的狗狗,還有一個個子比她高一點點,瘦瘦小小的男生。

那個瘦瘦小小的男生,也就成了她唯一的親人。< 曉柔的身世,請看小草作品集「不哭」>

她無法想像如果連相以維生的親人也失去,她該如何是好?

每天晚上想起,她都會忽然覺得好難過,心糾結的喘不過氣來,眼淚又撲朔撲朔的滑落,沾濕了床簷一片。

「你快醒來,哥。」 她趴在床邊低聲的啜泣。

「我答應你不會跟你鬥嘴,也會準時回家不會到處鬼混,你快醒來好不好?」 她哽咽的低訴著。

「我不會再吵著要拿你的懷錶去做研究了,你趕快醒來,別嚇曉柔了好不好?」

哭著,每天晚上都會哭過一遍,然後才沉沉睡去。

□   □   □

春雷震震,細雨霏霏。

時節邁入梅雨季節,忽大忽小的滾滾驚雷,總是一聲一聲不斷由遠至近轟隆轟隆而來,震的窗戶嘎嘎作響,許多轎車上裝的警報器響個不停。

滾滾雷聲不斷,我也不知道是被夢境嚇醒,還是被雷聲給驚醒,然怪春天有個詞叫做「驚蟄」,我自己好像也成了被驚醒的那隻蟲兒。

我睜開雙眼有點茫然,天空微微翻著魚肚般的灰白,霧濛濛的看不清窗外的風景。

「在想些什麼呢?」 這個熟悉卻又令人心痛的聲音。

我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眼淚卻已經無法止住的不斷落下。

我一骨碌從床上坐起,「宜靜,真的是妳,真的是妳來了嗎?妳真的回來了?」

宜靜緩緩走過來,眼睛裡有著濃濃的憂心,她伸手扶住我,坐在我的身旁靜靜靠在我的肩膀。

我的眼淚不能自已,早就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顫抖的伸出雙手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

如果這是夢,我只希望就不要再醒來,就讓我一直作夢下去,不要甦醒。

她擔憂的說道:「我能不來嗎?聽到你昏倒住院,我急的趕緊跟爸請了假,讓人顧店趕了過來。」

她的眼裡噙著淚水,不捨的說道:「為什麼都這麼大的人,還要讓我操心,已經叮嚀過你要好好休息,要好好照顧自己,不是了嗎?工作不要太累,你現在才大一而已,課業壓力大。」

她嘆了口氣,「什麼時候你才會讓我安心?你都是個大人了,總不會要我二十四小時在你身邊照顧你吧?」

我笑著,但是眼裡卻充滿淚水,哽咽的說道:「宜靜,我好想妳,我好想妳。」

她低下頭,摸著我的臉頰不捨的說道:「我知道,但是我該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妳要走去哪?你不要走,靜…」

「宜靜,妳不要走,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我大喊著慌忙的想要翻身下床。

掛在床邊的點滴瓶,被一扯整個摔落在地,我也狠狠的從病床上摔下,眼淚不停的不停的落下。

曉柔驚慌的醒來,巨大的碰撞聲將四周的病人也驚醒,她趕緊將我扶起坐回了病床上, 「哥,哥,妳有沒有怎麼樣?你醒醒,快點醒醒。」

我茫然的看著曉柔,掙扎著將她的雙手推開,說道:「宜靜,宜靜她走了,我要去追她。」

「哥,你要去哪?你還在住院啊?」曉柔用力的抓住我。

「放開我,我要去追宜靜,我要去追她。」我哽咽的大喊,手上的針管被扯落,濺了一地鮮血。

「哥,別去了,她早就已經死了,你快點醒醒,快醒醒。」曉柔哭喊著大喊。

我渾身像是被潑下一盆冷水,愣愣的站在原地,喃喃的說道:「她已經死了?她死了...」

沈櫻也走了過來,伸出雙手輕輕的抓住我的另一邊手臂,害怕我再次衝動的響外向外衝出去。

我不斷的喃喃自語,「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她剛剛明明就坐在我旁邊,怎麼可能已經死了...」

「妳騙我...宜靜沒死...她還活著...」我茫然的轉過身。

「宜靜?」我呆呆的看著沈櫻。

站在我面前的沈櫻也楞了一下,小聲的說道:「對不起,我不是。」

我用力的抱緊她,哭著喊道:「我就知道妳沒死,我就知道妳不會離開我。」

就像害怕她再次從我的身邊離開一樣,我緊緊的抱著,捨不得放開,只是不斷的流著眼淚。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沈櫻呆呆的僵立在當場。

她從小就沒有被其他男人這樣抱過,就算在夜店裡當服務人員她也是極力避免和男人有其他肢體上的接觸。

她漲的滿臉通紅,一開始尷尬的想要用力掙扎,最後看我哭的如此難過,也就停下了掙扎,輕輕的用手拍著我的背。

曉柔帶著歉意小聲的跟沈櫻說聲抱歉,沈櫻笑著搖搖頭,「沒關係,讓他好好的難過一會吧!」

哭了許久,也許累了,模模糊糊中似乎又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回床上,手上的軟針也重新接回點滴。

「謝謝妳。」我看著沈櫻,她的臉上帶著一點羞紅笑了笑。

「哥,她不是宜靜,她是沈櫻。」曉柔小小聲的說道。

她,真的很像。

一開始真的誤認為她就是宜靜,但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宜靜早就在一年前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離開我的身邊,就算長的再像,也是另外一個人。

我落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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